香煙

不知從何時起, 抽煙成為了道德問題. 抽煙的人被冠以煙民的標籤, 他們不是人, 像刁民, 不明道理, 要被管的. 也像殺人犯, 十惡不赦. 從禁煙的一刻起, 抽煙人都要圍在垃圾桶旁, 或瑟縮在大廈外欄柵處. 那當然, 做著見不得光的事, 就得預備承受旁人奇異的目光, 冷嘲熱諷, 像中世紀的異端, 必須站在街頭, 讓行人看看你的那副德性, 公開地審判.

抽煙的害處, 每天就像"心繫家國和諧社會尋求共識"或"割價大賤賣"的文宣, 日日播, 夜夜播. 發夢也要記住那燻黑了的肺, 就像記著溫家寶熱淚盈眶的模樣. 既然如此, 何苦還要抽煙?

當我們控制不了老闆如何不近人性, 當我們看不出"畢業-搵好工-九千銀-捱十年-買樓結婚生仔-再捱廿年"以外的可能性, 當我們毫無目的每天營營役役, 當我們控制不了控制我們的機器, 連看什麼想什麼也要被控制, 我們剩下來的就只有自己的身體.

生活每分每秒在折騰, 直到你死的一天, 不要跟我說什麼努力工作繼續進修定有美好前程的美麗謊言. 給我一根煙, 讓我沉溺於那一口煙的時光, 那人生中最自由, 最美好的時光. 當什麼也控制不了時, 控制自己身體的快樂, 是最卑微的道德要求.

也許你從我側面審判我肺癌身亡的日期時, 你會明白, 在我手指緊緊掐著煙蒂, 深深吸吮煙草的濃香, 輕輕盡吐一切鬱悶後, 短幾年命是不打緊的.

謝安琪<<祝英台>> - 三種女性的演繹

由謝安琪一出道, 我就很喜歡她, 覺得她路線獨特, 與別不同. 從一開始, 她的音樂就很有社會意識, 走出悲情歌局限, 唱出對香港各事各物的心聲, 像回到許冠傑林子祥的盛世. 即使是大熱歌曲<<囍帖街>>, 亦隱含對保育本土文化舊有事物的呼聲.

很多人說她唱功不及王菲林憶蓮, 而且事業局限香港, 不能打入中台市場, 成為大中華地區的天后. 說的都是. 但我想, 光是作為一位流行歌手卻對香港社會有一份關懷, 就足以令人有原因支持她成為最成功的歌手了. 香港唱片市場已逐漸消失,亦慢慢失去特色及優勢, 不先先搞好本地市場, 還談什麼與內地和台灣歌手競爭華語市場.

最近的一首<<祝英台>>, 表面上似為簡單一首說男女平等的歌曲, 其實暗藏三種女性主義的解讀, 具有社會學的深度.

歌曲上半部描述耳熟能詳的祝英台梁山伯故事, 少了何韻詩<<化蝶>>及<<勞斯萊斯>>山崩地裂嘔心瀝血的癡情, 卻轉而至描述古代女子於父權社會中, 不能控制自身命運及愛情. 中段以一句"再細想今天這一代 有哪種性別得偏愛 樂見風氣漸改"帶到男女在經濟, 教育及愛情都得到平等的現代社會.

但隨後一句"還是大智未開 酒不變舊瓶改"卻暗示這種表面上的男女平等, 仍不足以達至真正的男女平等. 因為女生要"活到精采", 必先要"將女身卸下來 自我蓋掩不自愛". 就像在現今社會, 女性要與男性競爭, 就要學做男人, 要放棄女性的特質, 例如放棄家庭, 放棄愛情, 放棄生育. 要做女強人, 就要於人前要表現得像男人般無可擊潰, 人後卻是孤獨單身. 這其實是另一種的女性歧視, 歧視女性的特質.

最可堪玩味的是最後一句"為什求活到精采 須將襯衣卸下來 露背坦胸不自愛". 這裏暗示女人既要成功, 又不想"扮男人", 就要將女性特質大賤賣, 被男人污蔑. 例如變身性感女模, 接受包養, 以繼續利用性徴取悅父權社會, 服務父權, 繼續受父權社會的潛在性慾支配. 女性特質, 在父權社會仍是次等產物, 受盡凌辱.

聽著這歌時, 請重新細想今天社會百態中女性的價值.




遊學遠方 習禮知書廣人網
原是女身暗掩裝
校有規訓令確 不允許巾幗求學
淑賢女子屬深閨居暗房
人在遠方 處身書齋感迷茫
尤幸與山伯結黨
夜唱詩晝畫作 賞雨看星說文學
熱情暗生不可自抗
怕坦率將心聲交代 怕草率洩露祝英台
若擦肩強避開 然後視線驟改 不敢笑逐顏開
為什求覓到所愛 必先要死去活來 乞討無障礙對待
為什求活到精采 須將女身卸下來 自我蓋掩不自愛
會否等得見未來 女共男 均等競賽
重踏故鄉 赫知家中出狀況
嚴父配女予馬方
令似山欠力抗 知付託山伯無望
二人最終不歸路往
再細想今天這一代 有哪種性別得偏愛
樂見風氣漸改 還是大智未開 酒不變舊瓶改
為什求覓到所愛 必先要死去活來 乞討無障礙對待
為什求活到精采 須將女身卸下來 自我蓋掩不自愛
會否等得見未來 女共男 均等競賽
為什求覓到所愛 必先要裝笑扮呆 苦哀求別人慷慨
為什求活到精采 須將襯衣卸下來 露背坦胸不自愛
會否等得見未來 女共男 均等競賽

短打曾蔭權

1. 曾蔭權是香港的行政首長, 不論他是否由普選出來又或是小圈子選舉, 法律上他都是香港人的代表. 選舉方法只影響他的認受性.

2. 如果他說他代表全港市民爭取民主自由, 爭取全面落實一國兩制, 堅決拒絕中共野蠻低劣地干預香港內政, 我舉腳贊成, 我奉他為偶像.

3. 但是現在他說香港人是見利忘義的, 像他一般的狗, 發了達就應"客觀"地看六四, "客觀"地評價中共的功績, 我想作嘔.

4. 也怪不了他. 他是受英國殖民地的愚民教育. 背了一肚子英文理工八股, 就可以毫無獨立思考能力或歷史抱負, 便入了政府出人頭地. 再加上殖民地文官系統, 他不需有自我的政治見解, 老闆說吠就吠, 這個老闆以前是英女皇, 現在是中共.

5. 所以一天中共不倒台, 一天中國沒有民主自由, 六四是不會平反的. 香港的行政長官也要像狗般跟著中共主人走, 屁也不敢放一個. 要是明天中共說四川地震從未發生, 或基本法不存在了, 香港直接由中共控制, 他也不敢說不.

6. 曾蔭權有他的言論自由, 這是聯合國人權宣言所說的. 但宣言所說的是良心的自由, 不是不良心的自由. 曾蔭權沒有良心, 所以他沒有說非良心說話的自由, 也沒有將非良心意見強加港人良心的自由.

7. 我真奇怪為什麼曾蔭權說他是政治家. 即使是香港愛共(真心)媚共(忽然)人士, 也不會把說話說得那麼盡. 他們最多說什麼"六四是大事件, 但我們應對中國有信心, 香港仍有表達不同意見的自由"那就扯開話題了. 只有曾蔭權那麼笨, 把國家驕人成說和六四混為一談, 潛台詞是"因為六四所以繁榮"或"繁榮了, 六四不提也罷".

8. 曾蔭權已不是第一次了. 還記得"民主民革論"嗎? 可見他歷史常識的貧乏, 說話表達能力的不堪.

9. 最可笑是, 他居然是香港人的特首.

尼克遜 - 性格註定了悲劇

電影Frost/Nixon講述前美國總統尼克遜因水門事件下台後, 接受記者David Frost訪問. 訪問峰迴路轉唇槍舌劍, David Frost最後迫得尼克遜承認濫權, 參與隱瞞水門事件的真相. 我還沒有看到電影, 知道飛機上將會播映, 就留待上機後才看好了.

尼克遜本來是天才型的總統, 而且富有領袖魅力. 高舉手然後做出V型手號為其招牌動作(比成龍大哥的還有氣勢). 成為總統後首要難題是如何光榮結束越戰. 一方面要確保蘇聯及中國不會背後繼續支援北越, 又要為南越爭取最大利益, 保障南越於美國撤軍後不會淪落共匪手中. 為此, 尼克遜既用蘿蔔又用鞭子, 不惜國內大規模示威, 朝綱獨運地命令空軍重創北越於柬甫寨的基地, 又截斷於老撾境內的"胡志明通道", 大大打擊北越軍的物資供給. 最後北越無可奈何下返回談判桌, 與南越簽下和約. 駐越美軍完全撤離.

最為人樂道的, 是尼克遜運用國際關係中"現實主義"的戰略, 改變了美蘇對立的緊張局勢. 他看準了中蘇交惡的機會, 只求實效, 不理意識形態, 出人意表地與中共建交. 二強對立變為三強鼎立. 蘇聯於戰略平衡處於劣勢, 不得不屈服. 此後美蘇關係緩和, 雙方簽署軍事及貿易協定, 同意限制核武數量及不發展反導彈防衛系統. 核戰危機減退, 冷戰亦進入長達十年的"大和解"時期. 人類從滅絕邊緣退後幾步, 尼克遜功不可沒.

於內政裏, 尼克遜亦有可觀政績. 六十年代中, 反戰浪潮及民權運動高漲, 嘻皮士文化盛行, 亦帶來嚴重的治安問題. 在尼克遜治下, 美國罪案率大大下滑. 尼克遜取消了金本位制及實施價格管制, 以解決因金本位及詹森時期赤字預算帶來的高通漲.

這樣卓越的一位總統, 為何會犯上水門事件的愚蠢錯誤, 斷送政治生命, 令自己留下歷史污點? 這是因為尼克遜的性格缺陷. 他的性格令他成功, 亦註定了他的悲劇.

尼克遜出身微寒, 父親牧場失敗, 曾要舉家寄人籬下, 他的四兄弟中有兩名早夭. 未知是否因此令他性格中有極大的不安感及焦慮感. 而且他曾經歷兩次選舉失利, 使他對勝利有強烈慾望. 其中加州州長的敗績令他仇恨外界能對他不利的人, 特別是傳媒.

當中總統後, 他基本上於外界及其內閣隔離. 除了他信任的某一兩個白宮幕僚, 及後來的顧問基辛格, 其他內閣官員要見他一面根本是十分困難. 什至及後重大的外交戰略決定如空襲北越及與中共建交, 尼克遜都是獨斷獨行, 當時的國防部長及國務卿到事後才知情.

說到對自我的保護, 尼克遜極端得每次見官員談論政事前, 都要花數小時熟讀文件及法律資料, 撰寫好會談中的講稿, 背誦一通後撕毀. 這樣做是為了於人前表現出自信, 無可攻破, 及盡力於言語上保護自己的利益. 他又秘密地於其橢圓辦公室內安置錄音設備, 錄下他與任何人的對話, 必要時用來保障自己. 這就埋下了水門事件的伏筆.

尼克遜是歷任總統中到大衛營最多次數的一個, 平均幾天就去一趟. 每次都不帶任何主要官員, 彷彿就很享受獨處於園林樹景的環境中, 只有獨處時他才是最安心. 而他很多的重要政策, 都是在大衛營作決定的. 而身處白宮時, 他就表現很拘謹, 即使於私人地方時也是領帶皮鞋西褸的全副武裝, 何見他有極大的不安全感.

就是這種極端焦慮不安的性感, 加上對勝利的慾望, 驅使他不惜冒險犯下大錯, 利用身為總統的公權力於第二次大選時獲取對手的情報. 再加上尼克遜先天對傳媒的反感和敵視, 傳媒一捉到痛腳就必定"造大". 尼克遜保護自己的秘密錄音, 反成了摧毀自己的武器. 一連串的性格缺陷, 毀滅了他的政治生涯.

政治背後, 尼克遜其實是一個很愛家庭的人. 即使下台後, 他亦利用自己的外交經驗, 不論黨派, 為後來總統提供寶貴的外交建議. 尤其列根對戈巴卓夫時期蘇聯的政策, 就深受尼克遜的影響. 政治家不從政時, 都是個好人.

尼克遜就像莎士比亞筆下的悲劇人物, 性格成就了功業, 卻像被命運安排愚弄, 因自身性格令自己走上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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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xon: A Presidency Revealed (The History Channel: 2007)

<<自私的基因>>: 右派最強勁的理論基礎

自由主義假設人是自私的, 透過每個個體自私地爭取最大的利益, 社會整體必然會進步. 保守主義認為固有社會秩序及制度經過長時間的洗禮, 必定有其內在的, 我們無從解釋的優勝之處, 所以後人不應改革.

這兩種主義的理論基礎很易被推倒. 馬克思說人性是被客觀條件影響的, 只要條件一變, 人會變得利他. 高舉自由民主的人士則會說, 人權平等及民主等價值就是社會的最高準則, 保守份子說舊的就是好的, 只因為他們是既得利益者. 那麼, 右派好像太過不堪一擊了.

事實未必如此. <<自私的基因>>一書就從生物演化角度, 解釋人與生俱來就是自私, 因為我們的基因決定了我們的行為. 基因終極目的是繼續自我複製, 令基因數量不斷提升. 這理論是承繼達爾文的物競天擇演化理論. 身體就成為了基因的保護者及命令的執行者. 故此我們有求生的本能, 我們有繁殖的本能. 我們會與同類為了食物, 為了伴侶競爭, 令自己的基因得以延續.

本書引用了許多動物界的例子, 生動有趣的從基因自私的角度, 解釋了很多生物現象. 例如, 既然同類有那麼多相同利益, 為什麼同類罕見自相殘殺? 這是自私的結果. 因為"不與同類鬥爭"的生存策略比"自相殘殺"更有效, 所以就被天擇喜愛了. 又由於我們的同類很可能與我們同宗, 什至是我們遠房親戚, 與我們有相同基因. 這也解釋了為何我們有時會捨身求人. 只要能受惠的基因夠多, 我們救的人與我們關係夠密切, 我們就會救. 可是, 父母對子女的捨身情況較子女為父母捨身多, 因為子女較有機會比父母長壽, 能較有機會延續下一代. 還有為什麼人要斷奶, 為什麼父母偏心, 為什麼婦女會停經, 鳥兒每次生旦的數量為什麼或多或少是特定, 這書也一一解釋.

這書最有趣的, 是利用基因解釋男女關係. 女性普遍較男性對感情執著, 大約有六分之五的女性是專一的, 男性只有八分之五. 這是因為在繁殖過程中, 女性的付出比男性多出百倍. 單說卵子就比精子大很多. 而且女性繁殖時只可排出一顆卵子, 而男性則是成千上萬的. 女性受孕後不能覓食求生, 犧牲就比男性大多得. 無論成本或得益, 女性都比男性處下風. 所以女性擇偶時較男性更小心, 都感情也要更認真. 還有, 母親比父親更顧家, 更愛惜子女, 因為母親能百份百肯定子女係己出, 父親卻十分可憐, 不知自己有否"戴綠帽".

此書饒富趣味, 值得一看. 但是也引發了我們對右派理論的思考. 假如生物條件決定了人性, 社會就不可能違背人性了. 其實一切社會理想, 空泛地談論什麼道德公義, 都變得陳義過高, 毫無意義. 就此一條, 右派思想就有了鞏固的理論基礎.

事實上, 很多右派思想都曾以生物方法為其辯護. 納粹曾經有了很詳細的生物研究, 說明雅利安人如何比猶太人優勝. 性別主義者則以男女能力根本有別, 來令性別標籤什至歧視合理. 種族主義者也可用類似邏輯, 合理化極端民族主義. 因為同類相親原是天理. 有研究也指出犯罪者的父母亦多為犯罪者, 他們身體含有犯罪基因. 國際理論的現實主義亦以"人性好戰"為基礎. 本書亦有一章開宗明義地說明, 福利社會違反自然.

問題是, 這種"生物決定論"不單危險, 而且很多時是"自我證實". 當人類知道於現代社會某一些天性是有危害時, 就能意識到要建立社會體制來限制那些行為. 這種意識是人異於禽獸之處. 別忘記, 人類現在很多行為就正正違反自然, 例如坐在電腦前十小時地工作, 一夫一妻制, 核心家庭的出現, 人際關係疏離, 人不用躹耕採摘食物就飯來開口. 這些反自然行為在現代社會都沒有被"自然"淘汰. 動物只求生存和繁殖, 人類卻有發展思考靈性的能力. 當人類著重思想的傳播時, 生存和繁殖就不是唯一的考慮, 如宗教就可以令人違反自然, 放棄生育了.

<<自私的基因>>是一本好書, 尤其對左派人士, 可以更深入理解右派的立論基礎.

<<自私的基因>>, Richard Dawkins, 天下文化(2007)